第五十九章:抉择时刻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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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开泰元年十月初八,晨。

    萧慕云寅时便醒,昨夜那个关于父亲的梦让她再难入眠。她起身走到书房,在晨光熹微中再次打开那只铁盒。韩德让的签名在发黄的纸页上依然清晰,每一笔都像针扎在她心上。

    “父亲,”她对着虚空低语,“若韩相当真是害你之人,女儿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无人回答。只有窗外早起的鸟儿啁啾,衬得室内愈发寂静。

    辰时,她换上朝服入宫。崇德殿上,圣宗听完她南京道赈灾的详细奏报,面色稍霁:“萧卿此次南下,救民于水患,功在社稷。只是途中遇袭一事……”他目光扫过殿中百官,“必须严查!”

    耶律室鲁出列:“陛下,老臣以为,袭击钦差非同小可,当由北院与刑部、大理寺三司会审。”这是要分权,防止萧慕云一手遮天。

    萧慕云不动声色:“臣附议。但刺客所用乃军制弩箭,恐涉及军中,三司会审时当有兵部参与。”

    “准。”圣宗道,“耶律室鲁、萧慕云、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、兵部尚书,五司会审。三日内给朕结果。”

    散朝后,萧慕云回到枢密院,立即召见兵部尚书李继隆。这位汉将年过五旬,戍边多年,去年才调任兵部。

    “李尚书,军制弩箭皆有编号,可能查出这批弩箭的来源?”

    李继隆面色凝重:“下官已查过。袭击所用弩箭编号属‘天字营’——那是守卫上京北门的禁军。但天字营上月军械盘点,并无缺失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要么记录有假,要么弩箭是伪造的?”

    “下官已派人查验弩箭真伪,结果午后便知。”李继隆压低声音,“副使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天字营统领耶律斜的,是已故耶律斜轸的堂弟。”李继隆道,“虽然耶律斜的已死,但其旧部仍在。而耶律斜轸生前……与韩相曾有龃龉。”

    这话意味深长。萧慕云心中一凛:“你是说,可能有人想嫁祸韩相?”

    “下官不敢妄断,只是提供线索。”

    李继隆告退后,萧慕云独坐沉思。如果弩箭是真,且来自天字营,那么袭击者能调动禁军,能量非同小可。若是嫁祸,那幕后之人对朝中恩怨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午时,弩箭查验结果出来:确为真品,且是半年前新造。兵部记录显示,这批弩箭上月分配给了天字营。

    “传天字营现任统领。”萧慕云下令。

    来的是个年轻将领,叫萧敌鲁(与黄龙府兵马司指挥使同名不同人),是萧挞不也的侄子。他见到萧慕云,单膝跪地:“末将萧敌鲁,参见副使。”

    “萧统领,这批弩箭是你营中之物?”萧慕云出示证物。

    萧敌鲁细看,脸色一变:“确是!但……但上月盘点时,数目无误啊!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“末将亲自盘点,且有监军副使在场。”萧敌鲁急道,“军械库钥匙共三把,末将、监军、兵部主事各执其一,需三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。怎会流失?”

    “上月盘点后,可有人调用过弩箭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萧敌鲁回忆,“九月二十,韩相批文,调弩箭三百张、箭矢五千支,说是用于京畿防务演练。但三日前演练结束,已全部归还入库。”

    韩德让!萧慕云心中一震:“批文何在?”

    “在兵部存档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立即派人调阅。批文确为韩德让亲笔,手续齐全。但归还记录显示,弩箭箭矢数目无误,可谁能保证归还的就是原物?

    “演练中弩箭可有损耗?”

    “按规定,演练损耗需上报。此次演练损耗弩箭十张,箭矢二百支,均已报备。”

    数目对得上。但若有人以演练为名,用旧弩箭替换新弩箭,再将替换出的新弩箭用于袭击……

    “参与演练的都有谁?”

    “天字营全体,还有……南院卫队。”萧敌鲁道,“是韩相亲自指挥的演练。”

    线索再次指向韩德让。萧慕云让萧敌鲁退下,命他严查营中可有军械私下流失。

    午后,五司会审在刑部大堂开始。被擒的三名刺客已受过刑,但咬定是受“北院旧人”指使,具体是谁不知。

    耶律室鲁主审:“北院旧人?耶律化哥已死,耶律敌烈在押,还有谁?”

    一刺客抬头:“那人蒙面,但听声音……像是老者,有南京口音。”

    南京口音的老者?萧慕云脑中闪过几个人,韩德让是南京道幽州人,但声音并不老迈。耶律室鲁是契丹人,口音不同。其他汉臣……

    “可能模仿口音。”刑部尚书道,“不足为凭。”

    审讯陷入僵局。萧慕云忽然问:“你们接头的暗号是什么?”

    刺客犹豫。大理寺卿拍惊堂木:“说!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‘海东青归巢’。”

    海东青!渤海遗民的象征!

    萧慕云与耶律室鲁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有惊疑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另一刺客补充,“那人右手缺了小指。”

    缺小指?萧慕云想起玄乌会头目赵四就是左手缺小指,难道是其同伙?

    “带下去,继续审。”耶律室鲁道。

    休堂时,耶律室鲁走到萧慕云身边:“萧副使,此事恐怕不简单。海东青是渤海符号,缺指是玄乌会特征,但用的是禁军弩箭……几股势力搅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王以为,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?”

    “极有可能。”耶律室鲁压低声音,“有人想让契丹、汉、渤海互相猜疑,他好渔利。萧副使,你是渤海裔,当小心。”

    这话似是提醒,又似警告。萧慕云点头:“多谢大王提点。”

    会审继续,但再无进展。三名刺客咬死不知主使身份,用刑过度恐致死,只得暂时收监。

    傍晚,萧慕云回到府中,身心俱疲。管家呈上一封信:“大人,表小姐来信了。”

    她精神一振,拆信急阅。苏念远的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写得匆忙:

    “姐:事急。曹利用已知我身份,皇城司正在全城搜捕。幸得王旦相助,藏身其别院。证据已交王旦,他答应密奏官家。但曹利用势大,恐难扳倒。

    另,我在王旦处见到一人,你绝对想不到——大延琳!他自称渤海商人,来宋采购书籍,但我认得他。他正与王旦门客密谈,内容似与辽国科举有关。

    我需尽快离开汴京,但各处关卡已严查。若此信能到,说明信路尚通。勿念,我会设法北归。妹念远手书。”

    大延琳!他在宋国?萧慕云心中警铃大作。此人以编纂《辽国通志》为名,可调阅档案,如今又出现在宋国宰相府中,还与王旦门客密谈……

    她立即召来张俭:“大延琳现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应该在翰林院修书。”张俭道,“下官今日午时还见过他。”

    “立即去查,他今日是否当值,何时离开。”

    张俭领命而去。萧慕云在书房踱步,脑中飞速运转。如果大延琳真是细作,那他能接触多少机密?科举档案、朝廷文书、甚至……

    她想起大延琳可调阅内库档案。那里可有父亲当年的奏章?可有清宁宫的记录?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张俭回报:翰林院说大延琳今日告假,说是染了风寒。但门房见他辰时便出门,往城东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“派人去他住处,看他是否在家。若不在,搜!”萧慕云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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